正文 第47章 峨眉聽音

    郭襄離開風陵渡口后,依舊往行走,以躲避襄陽派出來追擊她的蒙古兵。現在她已經來到陜西境內,其實她在外流浪這些年,不是沒想過來陜西尋找心中所想,只是一直都沒來由的躲避著這個地方。

    多年來與其說是在尋他,不如說是在尋一個理由,一個讓自己忘記他放下他的理由。避開陜西,絕不靠近終南山,都是因為在心底里一直覺得他們可能根本不會浪跡天涯,他們可能一直都在終南山后面,在那個活死人墓里過著平淡的日子。

    這些年走遍天下,與其說是想再見一見他,不如說是一直在躲避可能見到他的機會。說到底如果真有一天楊過又出現在她面前,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,能如何?幻想過無數次再見到他的場景,也都是同他和小龍女打個招呼再說聲再見而已。除此之外,還能怎樣呢?這種從一開始就十分明確結果的感情,除了無奈還是無奈,是自己明知如此依舊不能自制的栽進去,如今這么多年過去了,改朝換代物是人非,有些事即使忘不掉也該暫時放一放,也可以暫時放一放了。

    她雖然想了這么許多,但終究還是沒有去到終南山,沒有去驗證自己的推測。而是繞過了秦嶺繼續向南,漸漸又回到了四川。

    也不是她多么喜歡四川,只是從襄陽逃出來后,呂文煥畫了她和簡長老的像一路通緝,凡是蒙古人駐兵的地方漸漸都掛上了她的像,蒙古人大舉進攻中原,她只有一路向西逃亡。

    因為帶著風陵,她便改了衣著,扮成一個帶著孩子的農婦,削了根較長的竹竿將倚天劍裝在里面,當拐杖一樣的一路杵著來掩人耳目,即便這樣,在剛剛來到四川時還是被守城的士兵認出,本來對付幾個普通士兵根本不在話下,可時至今日,這些蒙古人也都知道她功夫厲害,剛發現她時的幾人確實平平,被她一直逃脫,可是緊跟著便派來了不少好手追查她的下落,無奈之下,她一路逃至峨眉山下。

    其實在這個時候,郭襄自身難保,也不知自己何去何從,卻一直帶著這個無意間救下的嬰兒,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。要說路上其實是有機會可以找一些農戶一類的人家收養這個孩子,總好過跟著自己這個幾乎沒有明天的人。

    但她一直都沒有這么做,有這個小孩子陪著自己,似乎心中有所牽掛便少了很多胡思亂想。更有一點便是,在風陵渡口她第一次聽到神雕大俠這個名字,從此改變了她的一生,又是在風陵渡口撿到這個孩子,內心深處對她有一種別樣的感情,便一直都舍不得讓她離開自己了。

    峨眉乃佛教名山,趙宋遷都之前曾經是皇家極力扶持過的“普賢道場”,后來宋氏沒落自己都顧不得了,這邊也便開始荒廢。這里曾是皇室重視的地方,被蒙古人剛來時狠狠的大肆屠殺過,雖然當地人也曾奮力反抗,但多年來四川都處在戰亂中,還成了蒙古人進駐中原的要道,逐漸也失去了最初抵抗蒙古人的力量。僅少數能人異士憑借峨眉山自然的天險深居其中,不理世事。

    峨眉山道路崎嶇天險不斷,本就不是普通百姓說上就可以上的去的,但在這兵荒馬亂的時節,有許多走投無路的人會想著躲進去也許還有一條生路,峨眉山附近便聚集了許多這樣的人。

    當然這里既有普通老百姓,也有逃犯、逃兵等一些亡命之徒。蒙古人進兵中原多年,入駐四川的蒙古人有不少已經知道這樣的情況,是以峨眉山下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官兵盤查。

    但是蒙古人似乎并不太在意這些企圖躲到山上漢人,盤查也只是走形式居多,心情好了便放行,心情不好哪還管你是誰,統統殺了再說也不會有人來追究。

    郭襄便選了一個沒有蒙古人來盤查的日子,跟著一隊不下百人的難民一齊朝峨眉山上行去。但山路極其不好走,當地的農民都少有完全熟悉山內地形的人,何況這些天南地北聚集到這里的難民。

    很快便有不熟悉山路又一味急進的從山上摔下去,有的見到此種情況便下山不再往深山里行進,斷斷續續走了不到一天,先前擁進山林的上百人只剩下十幾人繼續前行了。

    這些人幾乎都是尋常百姓,本就走得極慢,天色已黑他們才來到牛心寺,據說宋太祖召東京(今河南開封)天壽院僧人繼業三藏等一行人入天竺求舍利集《貝葉經》,繼業等人從帶回大量經卷、佛骨舍利敬奉朝廷。宋太宗便命將這些圣物擇名山修持。繼業周游了祖國名山大川后,選在峨眉山延福院安身,因相中寺前黑白二水交匯,便在此修了一座寺院,供養終身,取名為牛心寺。

    郭襄同這些難民當然不明這些,只知道來到這里方可休息,雖然沒來過這里,但后面的路肯定只有更加兇險,那些蒙古人一般最遠也就追查到這里,所以能過了這里也就安全多了,只要面對自然的危險即可。

    眼前只是一處并不大也不輝煌的小寺廟,依山而建,門前有兩條溪水交叉通過,她們從山下上來,這里是唯一的通道,眾多上山下山的人都在這里休整。在這戰亂的時節里寺中早已沒了掌寺的僧人,他們為了避免災禍大部分躲到峨眉更高處,也有些還俗入世加入宋軍等等。這寺中也偶爾會有些僧人,只不過都是出入山外補給日常所需之物過路而已了。

    眼下他們進得寺來,便見到只有一個尼姑臥在角落里,并未被他們都到來而驚擾,顯示早已習慣這種事情了。

    十多個難民選在離那尼姑較遠的對面角落也都各自俯倒,都是疲累不堪了,也不多說什么歪七扭八的倒下便睡。郭襄一路并未與那些人有何交流,她抱著孩子又拄著拐杖,在那些難民眼里不過是個未必能堅持到山上的累贅,他們之所以能堅持到這里也都是些顧得自己顧不上其他的人,也就沒什么人來問長問短。她這些日子也疲累了,為了之后能更好的行山真是想好好的睡一覺,見那尼姑身邊地方比較寬敞,便挪到她那邊躺下。

    睡到半夜,耳中傳來“嘩啦嘩啦”清脆的流水聲,便即坐起身來,見那批難民依舊睡得正酣,附近那尼姑卻正在打坐。她看了看懷里的風陵,這孩子竟然也醒了,但是沒有哭,好像跟她一樣也是被這清澈單一的水聲喚醒,正轉著眼睛笑吟吟的看著她。

    郭襄摸摸她的小臉,心道:原來你也覺得這水聲好聽。便抱著她靜靜的聽這可以洗滌心靈一般清明的聲音。

    似乎多年來從未這樣安靜過了,即便旁邊便有那些難民時不時傳來的鼾聲,山林里不是還有些許野獸的叫聲,但在那清晰的流水聲音下,仿佛都被洗滌了一般,讓她享受了片刻少見的寧靜。

    或許是不曾想過在這個地方能有這樣的經歷,她聽得很投入,但沒過多久,便發覺好似有人在看她,順著那感覺望過去,正是那個尼姑,此刻她還保持著打坐的姿勢,微微側頭,毫不躲避她看過來的目光。

    初時郭襄有些心驚,一手不自覺的已摸向那柄竹杖,但那尼姑目光柔和,迎著她的目光一閃不閃的看了她一會,向她微微一笑以示友好,然后又徑自打坐起來。

    郭襄便對她也報以一笑,放松了捏著竹杖的手,又看了看她,只見她面目安詳,年齡大概在四十上下,相貌姣好,年輕時應該也是個可人,仔細聽她呼吸均勻并不似一般百姓那樣沉重,似乎有些功夫底子,只是未夠精進。此時這般鄭重的打坐,讓郭襄感覺就好似她正在吸收子夜圓月的精華一樣。

    扭過頭不再看她,也學著她端坐,但猶豫抱著風陵不便也像她一樣手挽蓮花,便就這樣抱著嬰兒做好,合上眼任由寺外的溪水聲帶她再次走入寧靜,心中一片空明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郭襄醒來后便抱著風陵在寺外的溪水邊洗了臉,又給水囊灌滿了。適逢夏季,但溪水清冽涼爽,撲打在臉上十分舒服。峨眉山里的日子十日九陰,一年中總共能有兩月見到太陽便是不錯,她十分幸運的進山第一個早晨便遇到難得的晴天。加上山里風景大好,來到這里又幾乎等于擺脫了蒙古人,在昨夜在那潺潺溪水的聲音洗滌之下,她陰霾了多日的心情總算好了起來。

    抬頭見到那些難民也都起身準備趕路。那尼姑早起梳洗妥當,在寺里打坐多時了,這是正準備起身,也不與他們搭話,只好像大夢初醒一般睜開眼睛,站起便走。那些難民里卻有兩個此時放棄了登山,轉而下山了。

    郭襄看看那尼姑背影,想著她必然要比這些人熟悉這里,當下便提了包袱便跟了上去。剩下的幾個難民也都快速的跟了上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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