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第18章 夾心人

    好好休息了一晚,穆軻恢復了大半,扶著凝兒在山間中慢慢行走,呼吸山中清新的空氣,在水邊小憩,好不愜意。

    他和薛凝兒一別大半年,以前雖然也經常外出,可都沒有這次這樣險些成了永訣,所以這次的重逢,二人均心有戚戚,十分珍惜這短暫的可以在一起的時間。

    走的有些累了,薛凝兒在泉邊的石頭上坐了,穆軻去打了泉水來喝。薛凝兒見他俯身時,胸口衣襟里掉出半截羽毛,伸手抽將出來,正是那只蒼鷹的羽毛。

    “這個你一直帶在身上?”薛凝兒問。

    “恩,”穆軻拿過那羽毛在手里把玩,“你給我的東西,我都會好好收著。”

    薛凝兒輕笑道:“我寫了那么沒頭沒尾的一首詞,你不覺得奇怪嗎?”

    穆軻用那羽毛作勢朝她臉上打了一下:“明知故問!”兩人均笑,穆軻坐過來在身后抱住她,“那年我們瞞著師傅,偷偷爬上忘憂峰,第一次見到雪山上最自由的生靈,它給我們留下這個禮物。那天你給我念了那首詞,給我解釋它的含義,我這個粗人大部分都不記得了,但我始終都記得那天我們的約定!”這時薛凝兒和他一起輕輕念道:“就算雪山上的雪全都融化,也不能把我們分開。”

    穆軻很是動情,握住了她的手又說道:“我以前太過癡迷鑄劍,一聽到哪里有珍惜的材料,便什么也不顧的去找。這樣不僅荒廢了武功,令師傅對我失望,還經常遠離你,根本沒把那天的約定放在心上。所以那天看到這跟羽毛,看到你寫那首詞,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覺嗎?”

    他起身走到薛凝兒面前蹲下,“我害怕!從沒有過的恐懼!凝兒,我現在想起來都很后怕,以后我絕不要在離開你獨自走開,我們絕不要在分開了!”

    薛凝兒輕撫他的臉:“你看你,我本想用那首詞告訴你我一定會等你來救我,讓你不要擔心,反而讓你更加擔心了!”雙手捧著他的臉道:“不管你人在哪兒,我都知道,你會想著我的。”一手撫上他的胸口,一手拉著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胸口,“我一直都在這里,你也一直都在這里,只要我們倆堅信,就什么都不會怕了。”

    不遠處的草叢中似乎有風吹過,一陣微微的窸窣聲不經意的閃過,二人正動情時,并未在意。

    白日里穆軻對茅屋又進行了加固,薛凝兒也把屋內收拾的更加舒適了些。傍晚穆軻又去了略遠的地方打了少許野味兒回來,山中生活十分簡單,好在物產豐富,不用為食物發愁。

    到晚飯時還未見澤依同出現,薛凝兒有些著急,穆軻便又出去尋找。白天在茅屋附近已找過兩三遍,此刻他便擴大了范圍尋了出去,還是沒有找到,怕凝兒著急,又想著沒準兒澤依同已經回來了,便回了茅屋,如若不然再出來找也好。

    還未到屋里,便聽到了凝兒的聲音:“待會他回來,你且順著他些,晚些回家他不會不同意的,別沒說幾句又吵起來。”

    只聽澤依同的聲音:“干嘛我順著他,他老把我當小孩子看,他就不能少說兩句嗎!哼!”聲音到最后很是不清楚,好像嘴里被塞了什么東西一樣。

    待進得屋來,看到澤依同正狼吞虎咽,見他回來,賭氣的扭過頭去。

    薛凝兒無奈的看著穆軻,一副“你看著辦吧”的表情。

    穆軻見狀,也無奈的笑笑道:“好,我不說你,不過你也別偷偷消失了,叫我好找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兩個親親我我那么甜蜜,我一個人,難道要我看著你們甜蜜嘛!”澤依同說道。

    薛凝兒被她說得羞紅了臉,嗔道:“表妹!”

    穆軻攥起拳,用食指關節輕輕敲了敲她腦門:“臭丫頭,你倒會來編排我們了。”澤依同白了他們一眼低頭猛吃。

    這樣澤依同也暫時住了下來,薛凝兒身體尚未復原,每日在茅屋附近多走走便回到茅屋內去休息,穆軻與澤依同便每日在附近或遠些的地方菜野果打野味。澤依同又是會走的遠些,而穆軻從不會離開太遠,就算出來久一點也要回去看一下凝兒再出來。

    這樣過了兩三日,澤依同本是跟著穆軻來到稍遠的林子里打獵,她追著一只雪兔走得遠了,地形不熟悉有扭了腳,穆軻尋來時已腫的饅頭大!穆軻便要背起她來回去,她推開他道:“不要你背!”

    “都腫成這樣了,你怎么走啊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慢點,慢慢挪回去!”澤依同逞強道。

    穆軻哄她道:“好啦,還是我背你吧,這里離茅屋太遠了,挪回去凝兒要著急。”

    聽了這話,澤依同甩開他手道:“凝兒凝兒!什么都是為了表姐!你眼里就沒有別的嗎?”

    “沒有啊!”穆軻答得理所當然,并未察覺她的不快。

    “那你快回去,不用管我了!”澤依同道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行!你又小孩子脾氣了,扭了腳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啊!”穆軻道。

    這下澤依同更加起急道:“我怎么小孩子了!!再過兩個月我就16歲了!”

    穆軻卻笑笑道:“還不是個孩子,來別鬧了,快上來!”他說著便作勢半蹲在她前面,讓她爬上他背上來。

    澤依同淚水在打轉,用力在他背上一拍推開他,哭道:“我不要!你心里只有表姐!無論我干什么都是小孩子脾氣,我怎樣你都不會關心,你走吧你走吧,你快點回去讓我自生自滅好了!”

    穆軻被她嚇了一跳,這才明白她在別扭什么,但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好,只好在一邊任她哭鬧。

    澤依同哭了一陣,見他不理,便強撐著要自己走,穆軻也不理她,沒走兩步便一歪坐在地上,這回想是疼的緊了,低低哭了起來。

    穆軻嘆口氣,上前去把她拉到自己背上,她擰了兩下,穆軻不讓她,強把她拉上背,澤依同沒他力氣大,只好乖乖趴在他背上,穆軻這才背起她往茅屋走。

    開始,她捶打他的背,雖然沒用什么功力,她又年輕,可她是西域跑慣了的孩子,力氣還是有些的,穆軻都生生受了,一聲不吭。見他沒反應,澤依同心里卻更加委屈,末了干脆趴在他背上嗚嗚的哭了起來。

    開始,穆軻只道她又撒嬌要自己哄她,負氣不理,漸漸卻發現她哭的很是傷心,就有些心軟起來,又擔心她的腳傷,便開聲道:“下次還是你去采野果,打獵交給我吧。”

    澤依同哭的更加厲害了,他便不知說些什么好,只好悶聲不吭。過了一會,澤依同在他耳邊,用濃濃的鼻音說道:“你的眼里除了表姐,就不能看看我么?”

    穆軻心中一震,還是躲不過啊!她接著說道:“你總說我是小孩子,是想提醒我呢,還是提醒你自己?你說我不知道什么是愛,那你又知道么?為了表姐你不怕得罪昆侖宮。表姐呢?她明知昆侖宮的人多厲害還叫你來送死,要不是有郭姐姐跟何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小師妹,不是這樣的。”穆軻忍不住打斷她。

    “她總是等你為她,他又為你什么了?可是我為了你,什么都可以做的。”她像沒聽到他一樣自顧自接著說。

    穆軻想了想,還是說道:“我本不想跟你說這個,我跟你表姐,我們之間不是誰為不為誰的問題,我不跟你說,就是不想你難過,小師妹,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別說了!”澤依同突然打斷他,“你不想我就不會難過了嗎?大師兄,你的心從來只為表姐打開著,從來都不曾想我敞開過,無論我做什么……我……我真恨…!”她突然抓緊他的肩,用力的恨不得指甲都嵌進肉去,穆軻忍著,道:“小師妹,今生是我欠你的情,只是這情只能下輩子再還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要你不愛她了,我只想你也看看我,這也不行嗎?”好像根本沒在聽他說話,她繼續在他背上幽幽的說。

    這句似乎摻雜無限絕望的話語刺痛了穆軻,他輕嘆一口氣,無奈的道:“小師妹,別這樣。”

    澤依同不再回答,也不再說話。嗚嗚的哭泣已經變成無聲的哽咽,穆軻能感覺到脖子上濕濕的,心里很是不忍,但又強忍著不讓自己心軟。突然后頸上一痛,不經意“啊”的一聲大叫了出來!

    原來澤依同狠狠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!

    他當然立時明白,想忍住,可澤依同這一口真是咬得肝腸寸斷撕心裂肺綿延不絕,忍得了一時忍不到松口!疼的他不得不大叫:“你再不松口咱們倆都要滾下去啦!”澤依同這才顫巍巍的松了口,在他脖子上留下深深的兩行牙印。

    穆軻如獲大釋,長長松一口氣。又走了一陣,不見澤依同出聲,忍不住道:“丫頭,這一口解恨了吧?”澤依同不出聲,他又道:“喂!丫頭?”他道她依舊在難過,便道:“你要是還不解恨,那就……那就在這邊再咬一口!”

    背上傳來澤依同“哧”一聲輕笑,他總算松了口氣。只聽澤依同道:“一個就夠了,這樣就算你心里沒有我,身上也有我的印記!”

    穆軻又是一驚!這到底是了還是未了?

    只聽她又說道:“放我下來吧,沒那么腫了。也快到了,讓表姐看到……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穆軻有點呆滯,放了她下來扶著她向小茅屋走,心里卻沒想明白她最后一句話是何用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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